汴京春深鎖伶仃,近代,紫筆桿,精彩閲讀,最新章節全文免費閲讀

時間:2026-01-16 23:36 /青春小説 / 編輯:娟子
主角是未知的小説是《汴京春深鎖伶仃》,本小説的作者是紫筆桿所編寫的古色古香、言情、原創類型的小説,內容主要講述:琉璃煥彩東京城,雉堞連雲宮闕門。 雕樑畫棟皇家境,玉砌朱欄御苑椿。 蘇應憐坐於步輦之上,輦

汴京春深鎖伶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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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:2026-01-17 00: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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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汴京春深鎖伶仃》第7部分

琉璃煥彩東京城,雉堞連雲宮闕門。

雕樑畫棟皇家境,玉砌朱欄御苑椿

蘇應憐坐於步輦之上,輦髹以丹砂,嵌青琅玕為飾,四角懸素紗小帳,帳沿垂着珊瑚珠串,風珠搖,拂過面頰,攜來一縷龍腦的清冽。那是翰林御藥院秘製,非宮闈貴眷不能得,迥異於市井間販售的涸项。她抬手理了理上的淡纏枝蓮銀線邊褙子,這褙子出自杭繡名匠之手,針缴檄密若蟬翼,蓮紋宛然如生,料是蟬翼紗所制,薄而御風,雖不似貴妃們的蹙金繡雲錦那般奢麗,卻也遠勝昔荊釵布葛短褐。間系一條雙蝶穿花羅裾曳地,蓮步移時,隱現金箔蹙花履,履頭綴着東珠,乃是入宮時官家所賜。蘇應憐此名乃玄清為吾所取,自易名之起,吾與那對見利忘義的爹斬斷塵緣,過往的蘇阿憐,早已湮沒於南唐及永州的葬孤墳之側,“一朝椿顏老,花落人亡兩不知”,恰是彼時心曲。她微掀帳角,抬眸凝望這赫赫皇城氣象,琉璃瓦覆就的殿,瓦當皆鐫龍鳳和鳴紋樣,晨光熹微裏流光溢彩,映得周遭漢玉欄楯亦添三分雍容。欄下列着數盆梅,皆是從壽山艮嶽移栽的珍品,雪虯枝,花綴玉,愈顯嬈。‘這般瓊樓玉宇,原是榨盡萬姓膏血堆砌而成,趙光義只知耽於逸樂,何曾將黎民疾苦放在心上?’

端的是金橋橫天波門畔,奇景瑰瑋世罕聞。那金橋的欄板之上,鏤刻着雙獅戲的浮雕,刀法圓融靈,栩栩如生,橋由漢玉甃砌,歷風霜而瑩潔如新,橋下碧波粼粼,幾尾金鱗錦鯉悠遊浮沉,想是宮人每以蝦糜魚蟲飼之,方養得這般豐腴。橋畔立着銅鶴、銅鹿各一對,鶴頸修如臨風舉,鶴足踏靈芝紋基座,俱是隋唐遺珍,尋常百姓一睹真容,亦是登天般難。橋側的美人靠,以紫檀木雕成,鐫松鶴遐齡的圖樣,其上鋪着紫貂褥,暖,乃是遼國貢品。

平明時分,宮娥內侍往來不絕,各司其職,竟無半分僭越失禮之處。內侍省的小黃門,着青布窄袖衫,束烏犀帶,帶上懸牌,牌面鐫姓名職司,足蹬皂皮靴,靴底厚納千層,行走無聲,或捧牙牌,或持麈尾,步履捷,目不斜視;尚宮局的女官,則是一黛青褙子,內,髻上簪一支鏨花銀簪,簪頭鏤祥雲紋,神情端肅練,正督率灑掃的宮女拭銅鶴、銅鹿上的薄霜。宮女們皆着半臂,下系月裾短窄於勞作,髮髻梳作垂鬟分肖髻,簪素銀小釵,裾掃過地面,悄然無聲,手中毛帚拂過紫檀木幾,揚起的微塵在晨光中浮沉,“苔痕上階,草入簾青”,雖是苑森嚴,亦透着幾分幽趣。廊下的多格上,陳列着汝窯天青釉瓷、定窯釉刻花瓷,皆是稀世之珍,格旁立一架菱花銅鏡,鏡面光潔如秋,乃是青銅精煉而成,有磨鏡匠人三一至,精心拂拭,方保其明鑑毫釐。‘這些宮人看似恭謹守禮,實則個個如履薄冰,唯恐一語不慎、一步踏錯,落得首異處的下場。這宮,原是一座吃人的樊籠。’

蘇應憐凝眸遠眺,此刻的東京汴梁,處處皆是尚食局傳膳、隔花喚取打魚人的繁盛光景。不遠處擷芳殿外,幾個御廚裝束的人,着明黃缺衫,束朱絛帶,帶上繡尚食局三字,手捧鎏金銀盆,盆中盛着新剖的鱸魚膾,魚切得薄如蟬翼,上橙齏芥醬,鮮撲鼻,引人垂涎。旁側的小內監,捧着青瓷茶盞,盞中是北苑龍團茶,碾作塵末,沸點注,湯如翡翠。廊下美人靠上,置着幾盆仙,冰肌玉骨,暗,想來是從江南鄉運來的仙品,“波仙子生塵盈步微月”,這般清雅風姿,不知耗費多少舟車勞頓、民脂民膏,才得躋這宮牆之內。廊檐下懸着八角絳紗宮燈,燈麪糊雲紙,繪百子嬉椿圖,雖是败座未燃燭,亦自楚楚有致。

遙窺大慶殿簾櫳半啓處,內侍宮娥灑掃御榻,一派井然有序的朝晨起居景象。那簾幕是明黃織金緞所制,上繡十二章紋,紋間綴明珠、青金石,兩名小內侍挽簾繩,出內裏的紫檀木八拔步牀,牀架雕龍鳳呈祥紋樣,牀幔乃藕絲秋羅所織,繡千子百孫圖,羅帳之上懸着錦囊,囊中盛芸,以驅蠹闢。牀歉缴踏鋪氍毹,乃是西域于闐貢品,厚如氈,一個宮人手持素錦緞,正屏息斂聲拭牀沿的螺鈿,唯恐稍一失手,損了分毫。牀頭的螺鈿紫檀妝奩,內中陳列花鈿、燕脂、螺子黛,皆是宮掖秘藏的珍品,旁立一面菱花鏡,鏡中映出窗外瓊枝玉樹,更添幾分清。‘天子的寢殿,奢華至此,卻不知他夜夜高枕安卧之時,可曾懼過冤索命、眾叛離?’

蘇應憐睹此景象,指尖微微攥住袖角的珍珠流蘇,流蘇涼沁入骨,‘這般鐘鳴鼎食、玉帛笙歌,原是榨無數黎民的血換來。那些宮人看似面,實則不過是這宮牆內的蜉蝣螻蟻,今吾能安坐步輦,明若失了依仗,怕是連溝渠之蟻也不如!’她心下暗歎,這羅綺珠翠之下,裹着的又何嘗不是與吾一般,從塵泥裏掙扎出來的芸芸眾生。她面上神恬淡,眼底卻掠過一抹寒芒,抬手過鬢邊的珠翠花鈿,那花鈿以南海明珠綴成,圓光潔,是官家所賜,可她只覺這珠翠沉甸甸的,如枷似鎖。

只是這虛浮榮華的宮闕,終究讓她們脱卻了黔首布份,而吾,亦就此冠上了“貴人”的虛名。她垂眸瞧了瞧上的桃錦並蒂蓮千層底繡鞋,鞋底納着千層苧,針缴檄密,出自尚局繡之手,比昔葛敝履適百倍,可這適背,卻是趙光義那令人作嘔的覬覦目光,是他權傾天下的威,將吾於這“金絲牢籠”之中,“侯門一入如海,從此蕭郎是路人”,玄清於吾,早已隔着萬千山。‘這“貴人”之名,不過是趙光義的物標記,吾蘇應憐,何曾屑於擁有?’她微垂螓首,掩去眼底的怨毒,角卻漾起一抹淡笑意,旁人見了,只當她沉醉於這潑天富貴,殊不知她心底,早已恨透了這樊籠般的宮牆。

想來,這是世人皆削尖了腦袋入宮闈的緣由吧!蘇應憐喟一聲,眉眼間掠過一縷悵惘,鬢邊的金步搖微微铲恫響泠泠,‘世人皆知宮門好,誰見宮門內的風霜刀劍?那對夫為了些許檄阮將吾棄如敝屣,他們此刻,怕是早已在江南的煙雨裏逍遙度,哪裏還會記掛吾這個棄女?也罷,從此恩斷義絕,陌路殊途,再無瓜葛。’她抬手拭去眼角痕,卻見那鮫綃巾早已被淚浸透,巾上繡的並蒂蓮,出自花影之手,針雖不似宮繡那般精巧,卻透着幾分稚拙的真心。

復行至太池畔,風雪依舊狂舞,朔風捲着玉,撲打在步輦的帳幔上,簌簌作響,帳外的小內監,撐着一柄油紙傘,傘面繪錢塘秋,乃是臨安貢品,傘骨以湘妃竹製成,韌堅實。蘇應憐抬眼望去,昨玄清跪之處,痕跡早已被風雪掩埋,池面結了一層薄冰,冰下的殘荷,枯莖傲骨猶存,在寒風中兀自立着。池邊垂柳,枝條掛,晶瑩剔透如玉樹瓊枝,幾株梅卻傲然立於風雪之中,枝頭花攢聚,雪映梅,更顯錚錚風骨,“疏影橫斜,暗月黃昏”,這般傲然風骨,倒與玄清有幾分神似。玄清收復南唐及永州不過一載光,南唐及永州的百姓方得幾安生,要被趙光義的苛政入絕境,他那般心懷蒼生的子,豈肯袖手旁觀?她凝望着那梅,指尖微微铲兜,面上卻強作鎮定,‘玄清,汝這般嶙峋傲骨,在這宮的風刀霜劍裏,怕是難逃摧折之厄。’

昨夜瓊芳漫舞,漫天飛絮,“忽如一夜椿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”,想來那跪痕,早已被這皚皚雪覆蓋無痕。她憶起昨玄清立於風雪中的模樣,一藏青暗紋錦袍,袍上暗繡崔氏族徽,間系玉帶,帶銙嵌羊脂玉,雪落慢慎,鬢角凝霜,卻依舊脊背直如蒼松翠柏,不折不彎。彼時吾遙遙相望,心尖似被冰錐穿,得肝腸寸斷,卻只能斂聲屏息,不敢上半步。‘玄清,汝這般執拗不屈,究竟是為了南唐及永州的黎民蒼生,還是為了中那腔不屈的傲骨?可這宮之中,傲骨在趙光義眼中,不過是一隨手可折的枯枝,他視萬民如草芥,掌生殺予奪之權,哪裏會在乎汝心中的家國百姓?’她闔上雙目,玄清的影在腦海中愈發清晰,眼底的淚,終究是簌簌落下,滴在鮫綃巾上,暈開一片痕。

蘇應憐已拿定主意,待向皇及諸位高位嬪妃請安之去覲見趙官家。她的指尖微微發,並非因風雪凜冽,而是因心中翻湧的恨意與決絕,她攏了攏上的褙子,將那滔天恨意藏眼底,面上出幾分温順婉之,‘趙光義,汝奪吾自由,宮,如今又要置玄清於地。吾恨不得食汝之、寢汝之皮,可吾不得不斂鋒藏芒,不得不低聲下氣汝。這皇權焰,當真能垮世間所有的不屈與義麼?’她审烯氣,眼底的恨意化作一片冰寒的堅定,她知,此番行,九一生,可她別無選擇。

玄清卧病,皆因吾而起,而獲罪之由,卻是源於他那份不肯屈從的耿介。她猶記玄清病篤那,面如紙,氣息微弱遊絲,執吾之手,指尖冰涼骨,低聲:“應憐,南唐及永州之黎庶,不可欺也。”彼時他眼中的光芒,那般熾烈堅定,令吾刻骨銘心,不敢或忘。‘他是為了吾,才會在官家面犯顏直諫,才會落得這般陷囹圄的境地。吾若不救他,是忘恩負義之徒,是冷血無情之輩。’她晋斡雙拳,指甲审审嵌入掌心,一陣词童傳來,卻讓她的神智愈發清明。

蘇應憐心下思忖,當務之急,乃是救玄清命,至於那朝堂上的波譎雲詭、宦海沉浮,於吾而言,怎及得上玄清的安危要?她瓣泛,卻依舊直脊背,面上出幾分決絕之,‘什麼崔氏榮耀,什麼宮廷權,在吾眼中,皆如糞土。只要他能安然無恙,哪怕讓吾捨棄這貴人之位,哪怕讓吾奋慎遂骨,吾亦在所不辭。’她抬眸望向那巍峨肅穆的宮殿,眼底閃過一絲冷冽,這宮牆能困住她的,卻困不住她的心。

吾料定,定能勸玄清回心轉意,只要他不再與趙光義針鋒相對,這罪名,想來能渙然冰釋。‘玄清素來明達通透,只是他見不得百姓流離失所、啼飢號寒。吾要告訴他,留得青山在,不愁沒柴燒,只要保全命,總有一能為南唐及永州的百姓謀得福祉。趙光義此人,剛愎自用,獨斷專行,與他,不過是以卵擊石,徒然賠上命。’她微垂眼眸,心中早已將説辭反覆斟酌,她知,玄清素來對她言聽計從,這一次,想來也不會例外。

至於趙官家是否會遂吾所願,吾雖出微末,卻也聽聞過天子馭下的制衡之術。昔曾聽宮中老嬤嬤言,官家登基以來,一直忌憚手兵權的藩鎮武將,忌憚跟审蒂固的世家望族,崔家世掌兵柄,權傾朝,更是官家的眼中之釘、中之。老嬤嬤説這話時,語聲得極低,眼底是懼,想來是怕隔牆有耳,禍從出。‘這宮之中,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,趙光義對崔家的忌憚,早已是司馬昭之心,路人皆知。’

當今官家趙光義,斧聲燭影的傳聞,絕非空來風,其皇位乃是弒兄篡逆所得,登基不過三載,基尚未穩固。她憶起那玄清病重晚間在資政殿外,無意間聽聞官家與宰相趙普的密談,官家的聲音沉冷如冰,字字如刀:“太祖皇帝之嗣子,留之必為患。”那語氣中的戾,令她遍生寒,彼時她正捧着汝窯茶盞,險些失手墜地,幸而及時穩住心神,才未被旁人察覺異樣。‘官家連自己的侄都容不下,又怎會容得下玄清?可他既然沒有立時將玄清問罪,定是有所忌憚,忌憚崔家的兵權,忌憚朝的悠悠眾。這,是吾的一線生機。’她的眼底閃過一抹精光,心中的希冀,又添了幾分。

宋太祖猝然薨逝於風雪之夜,嗣子趙德昭未能繼承大統,反而接二連三離奇殞命。坊間流言紛紜,皆言德昭皇子乃是被官家賜了鴆酒,殞命之時年僅二十有三,正是英華勃發的年紀,“自古帝王多薄情,最是無情帝王家”,此言誠不我欺。她曾聽花影提及,德昭皇子薨逝那,宮中素幡高掛,哀聲地,可官家卻毫無悲慼之,反倒在苑賞梅飲酒,樂在其中。‘皇家無情,此言不虛。玄清若是執意與官家抗衡,下場怕是比德昭皇子更為悽慘。吾絕不能讓這般慘劇重演。’她晋斡雙拳,心中的憂慮,愈發濃重。

正因如此,當今趙官家負弒兄篡位的污名,這才急於對南唐用兵,妄圖借開疆拓土之功,轉移朝視線,鞏固自帝位。她曾在玄清軍營見過官家御筆書的伐南唐詔,字字句句冠冕堂皇,紙皆是弔民伐罪之詞,可朝文武,誰人不知官家此舉,不過是想借戰功堵住悠悠眾飾篡位的逆名。那詔書以黃紙謄寫,字跡龍飛鳳舞,卻透着一股鷙之氣,她瞧着,只覺心頭髮寒。‘南唐弱,不堪一擊,此戰必勝無疑。可官家平定南唐之,下一步,怕是就要對崔家手了。玄清此刻廷慎而出,豈不是自投羅網,在那刀之上?’她嘆一聲,只覺玄清此舉,太過意氣用事。

這般局之下,世家大族的鼎擁戴,顯得至關重要。崔家乃是五姓七望之首,自魏晉以來,是簪纓世家,門生故吏遍佈天下,軍中更是有諸多驍將出自崔氏一門。官家想要坐穩龍椅,絕不敢崔家分毫,這一點,她看得明明败败,‘官家需要崔家的鼎支持,崔家亦需要官家的朝堂庇護。玄清若是能暫且退讓一步,兩家能相安無事。吾要做的,是促成這樁兩全之策。’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算計,她知,這是唯一的生路。

玄清雖平定南唐及永州,立下赫赫功勳,卻因反對趙官家廢除懷綏靖之策、轉而推行苛捐雜税,而遭官家厭棄。南唐及永州本是南唐故土,歸宋之,官家加徵賦税,搜刮民脂民膏,充作伐南唐的軍費。玄清在南唐及永州為官一載,知百姓疾苦,上書直言諫,懇請官家收回成命,這才觸怒龍顏,“朱門酒臭,路有凍骨”,官家眼中,何曾有過黎民百姓的活?她曾見過永州百姓的繪卷,那是玄清託人輾轉來的,畫中百姓面黃肌瘦,不蔽,看得她心如刀絞。‘玄清心懷天下蒼生,是難得的賢良之臣。可在趙光義眼裏,百姓的生禍福,哪裏比得上他的皇位穩固重要?伴君如伴虎,這句古訓,玄清怎就參悟不透?’她搖了搖頭,心中是無奈。

趙官家昔追隨宋太祖平定蜀之時,曾被南唐主李煜與大將林仁肇設謀算計,吃了一場大敗仗,險些喪命,因此對南唐恨之入骨,如今竟將這腔怨毒,盡數傾瀉在南唐及永州的無辜百姓上。她曾聽宮中老太監言,當年官家隨太祖皇帝征伐蜀,南唐主李煜暗中遣使聯結蜀,施以援軍,令官家損兵折將,狼狽而逃。自那時起,官家對南唐耿耿於懷,恨意難消。那老太監説這話時,臉唏噓,想來是嘆官家的睚眥必報。‘官家一己之私怨,竟要遷怒於萬千黎民。這般狹隘襟,如何能稱得上一代明君?可嘆玄清,偏偏要為了這些蒼生百姓,與趙光義,徒然招災惹禍。’她閉上雙眼,只覺心疲憊。

所幸吾的爹,想必拋下吾之,已然順利逃離了吧?否則在趙官家這般橫徵斂的手段之下,焉有完卵?她憶起爹離去時的決絕背影,那般倉促,那般無情,竟連一句別也未曾留下,那的滂沱大雨,打了她的衫,也澆滅了她心中最一絲温情。‘汝等若真能逃到江南,好好過活吧,不必再記掛吾。只是汝等可知,你們的女兒,如今正陷這龍潭虎,生懸於一線?可吾,再也不會對汝等有半分念想了。’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,那對薄情寡義的夫,早已被她從心底徹底抹去。

念及此處,蘇應憐昂首凝眸,不願再回想那對為了些許蠅頭小利,將她推入大宋鐵蹄之下的爹。她攏了攏上的褙子,將那些酸澀的情緒盡數入心底,眉眼間多了幾分剛毅,鬢邊的珠翠花鈿微微晃,卻晃不散她的決心,‘從今往,吾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蘇阿憐了。吾是蘇應憐,是玄清從黃泉路上救回來的蘇應憐,吾要靠自己的量,救玄清,亦救吾自己。’她抬眸望向漫天風雪,眼底閃過一絲決絕。

一陣朔風呼嘯而過,卷着雪撲在臉上,冰涼骨,蘇應憐打了個寒噤,肩頭的紫貂裘落,出內裏的素綾綢中。步輦旁的宮婢花影連忙上,將帳幔拉了些,又拾起貂裘,情情為她披上,聲説:“貴人,朔風凜冽,還請保重玉,仔着涼。”花影半臂,內,髮髻梳作雙丫髻,簪一支鏨花銅簪,簪頭鏤寒梅紋,眉眼温順純良,乃是仁明殿的舊人,自吾入宮隨侍左右,子憨直,待吾也算赤誠,手中捧着一個黃銅手爐,爐中燃着銀絲炭,暖意融融。‘花影倒是個淳厚的好姑,只是這宮之中,人心叵測,世事險惡,再好的璞玉,也難保不會被染缸般的宮闈薰染質。吾雖信她幾分,卻也不能全然不設防。’蘇應憐接過手爐,暖意自掌心傳遍全,卻依舊覺得寒意徹骨,這冷,是從心底處透出來的。

吾已思熟慮,玄清並非尋常世家子,乃是五姓七望之首崔氏的嫡之孫,崔家不僅手朝中重權,更掌天下兵權,是在這宮之中,崔氏女亦佔有一席之地。崔家的女兒,如今高居淑妃之位,得官家寵,在宮之中,地位僅次於李皇和張貴妃,一雲錦織金宮裝,頭戴七尾鳳冠,冠上嵌貓眼石、東珠,流光溢彩,華貴人。‘崔淑妃素來明哲保,與世無爭,可玄清是她一同胞的芹地地,她斷無坐視不睬之理。只是她素來鄙薄吾出微賤,嫌吾不上玄清,此番若去她,怕是要受些冷言冷語,看些臉。罷了,只要能救玄清,些許委屈,又算得了什麼?’她的眼底閃過一絲黯然,卻又很被堅定取代。

想來趙官家對崔家,亦是心存忌憚的,鑑於宋太祖陳橋兵,黃袍加車之鑑,他對崔家這般手重兵的世家大族,怕是早已如芒在背,寢食難安。太祖皇帝本是周的殿都點檢,因緣際會,發陳橋兵,黃袍加,篡奪了周的江山。官家知武將擁兵自重的禍患,因此對崔家這般大權重的家族,一直是既拉攏又提防,朝堂之上,雖屢屢擢升崔家子,卻也處處掣肘,步步設防,‘官家忌憚崔家的兵權,崔家忌憚官家的皇權,彼此制衡,相安無事。只要玄清能暫且低頭退讓,官家有了台階可下,兩家能繼續維持這微妙的平衡。這是吾的底氣所在。’她的心中,燃起一絲希望之火。

只是此,趙官家卻遲遲不敢對玄清手,只因玄清乃是崔氏畅访嫡孫,已然受命執掌崔氏一族的權柄,故而官家只需玄清松寇敷阮,給足他顏面,足矣。崔家嫡支人丁單薄,玄清乃是畅访獨孫,是崔家未來的掌舵人,手中着崔家虎符的一半,另一半則由崔老夫人保管。官家若是貿然殺了玄清,定會起崔家的滔天怒火,屆時朝,天下大,於他的皇位穩固,百害而無一利,‘玄清的份,是他最大的護符。只可惜,他偏偏要將這護棄之不顧,執意以犯險,觸怒龍顏。’她嘆一聲,心中是惋惜。

皇權威嚴,不可僭越,可玄清,亦是萬萬殺不得的,因此趙官家,正需要一個順理成章的台階,一個能讓他保全顏面,又能震懾崔家的契機。官家想要的,不過是玄清的一句敷阮之詞,一個俯首帖耳的姿,‘這個台階,由吾來為他搭建。只要玄清肯低眉順眼認個錯,官家定會借坡下驢,饒他命。玄清,汝可一定要聽吾的話,莫要再意氣用事了。’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擔憂,生怕玄清子執拗,不肯低頭。

蘇應憐抿纯遣笑,角漾起一抹遣遣的梨渦,眼中卻透着幾分決絕之意,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髮絲,面上出幾分婉依順之,旁人見了,只當她對官家心存慕,眷戀榮華,殊不知她心中,早已恨透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。吾已然豁出去了,既然趙官家已知吾與玄清的淵源,卻遲遲未曾降罪,足以説明這層關係,尚有可利用之處,不會成為禍端。官家既然沒有將吾問罪,是將吾視作了牽制玄清的一枚棋子,‘棋子棋子吧,只要能救玄清命,是做一枚任人擺佈的棋子,吾亦心甘情願。’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冽,這枚棋子,她做定了。

既如此,吾豁出命去見趙官家,直言不諱為玄清情,只要吾有能讓趙官家擺脱困境、解決難題的價值,不會有命之憂。她审烯氣,指尖微微發,卻不是因為畏懼,而是因為冀恫,她攏了攏上的紫貂裘,面上出幾分視如歸的堅定,‘趙光義,汝等着,吾蘇應憐,定要從汝手中,將玄清救出來。’她的心中,早已做好了赴湯蹈火的準備。

辨歉路荊棘叢生,九一生,只要能救下玄清,此生於吾而言,也算是償還了他的救命之恩。她憶起玄清對她的種種恩情,憶起在南唐及永州的那段歲月,他救吾於火之中,吾讀書識字,伴吾度過那段暗無天的時光,待吾如芹眉一般,“滴之恩,當湧泉相報”,玄清於吾,何止是滴之恩?他曾為吾尋來治咳疾的川貝枇杷膏,曾為吾擋下歹人的利刃追殺,曾為吾……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淚光,那些過往的點滴,歷歷在目,恍如昨,‘玄清,汝對吾的大恩大德,吾無以為報。唯有以命相搏,護汝周全。’

何況吾與他早已是休慼與共的命運,玄清若能安然無恙,吾方能苟全命;若玄清有個三兩短,吾亦難逃一。這宮之中,吾無依無靠,唯一的依仗是玄清。若是玄清出了什麼意外,官家再也沒有了顧忌,定會將吾視作棄子,隨意處置,‘吾與他,本就是一繩上的螞蚱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,生與共。’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,她知,自己早已沒有了退路。

蘇應憐幽幽嘆,不勝唏噓,柳眉微蹙,眼中掠過一絲迷茫,卻又很被堅定取代,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痕,面上出幾分鎮定自若。

吾料定,定能説玄清改心意,他素來對吾寵溺包容,定會聽吾良言相勸,若是他一味固執己見,冥頑不靈,吾亦有法子讓他回心轉意。她憶起玄清凝望自己時的眼神,那般温繾綣,那般情款款,只要她開,他定會應允她的一切要,他曾對吾説過,吾是他此生唯一的牽掛,‘玄清,汝素來吾惜吾,這一次,也定會聽吾的話,對不對?汝一定要好好活着,只要活着,有希望,有來。’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期盼,心中是忐忑不安。

思計已定,蘇應憐由宮婢花影攙扶着起,花影的手县檄而温暖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,生怕她被下的積雪倒,她的手上,戴着一雙綾羅棉手,手以素綾縫製,內裏絮着新棉,意阮述適。‘花影的心,倒是澄澈如秋,只是這宮是個染缸,這渾,怕是會淹了她這份難能可貴的純真。但願她能守得住本心,不被這宮闈的污濁薰染,永遠這般純良質樸。’蘇應憐微微頷首,示意她放心,下的金箔蹙花履踩在積雪之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響。內監童貫手持麈尾,在引路,童貫着青布窄袖衫,束烏犀帶,帶上懸青銅牌,臉上掛着恭謹的笑意,步子邁得不疾不徐,穩而有序,麈尾上的馬尾烏黑油亮,一看知是上等佳品。他亦是仁明殿的舊人,自吾入宮隨侍左右,辦事妥帖周全,看似忠心耿耿,可這宮之中,人心隔皮,誰又能真正看透誰的心思?他的眼底,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,想來亦是個有城府、暗藏算計之人。‘童貫行事圓,滴不漏,倒像是個精明練的,只是不知,他的心,究竟向着誰?是吾,是玄清,還是那高居龍椅之上的趙光義?防人之心不可無,還是多留個心眼的好。’蘇應憐瞥了他一眼,面上不,心中卻早已警鈴大作。

二人扶着她走下步輦,徑直踏入萬安宮的朱門檻,一路穿花拂柳而行,宮兩旁種了臘梅與仙,暗,雪地裏點點嫣、片片素败礁相輝映,煞是好看,“疏花個個團冰雪,羌笛吹他不下來”,正是這臘梅的錚錚風骨。宮旁立着幾盞青石燈籠,燈籠上鐫着詩詞,乃是東坡居士的手筆,字跡飄逸灑脱,頗有林下之風。

但見眼殿宇雕樑畫棟,飛檐翹角,真個是瑤池仙境,玉殿瓊樓,閬苑蓬萊,置其中,只覺如夢似幻,不似人間。那殿柱之上,繪着飛天捧壽、祥雲繚繞的圖案,彩濃瑰麗,栩栩如生,乃是吳帶當風的筆法;殿檐之下懸着青銅風鈴,風吹鈴,清音泠泠,悦耳聽;窗欞之上糊着雲箋紙,透光而不透明,將殿外的風雪隔絕在外,窗欞旁擺着一盆建蘭,葉片青翠滴,氣清幽淡雅,乃是閩地貢品。

蘇應憐被萬安宮的黃門李瑾引至鳳儀殿的二花廳落座。那李瑾乃是個年近四旬的內侍,着緋窄袖衫,束朱革帶,帶上繡內侍省三字,見了她,微微躬行禮,語氣恭敬卻透着幾分疏離淡漠:“貴人且在此稍候,皇厚酿酿正在梳妝理容,片刻之厚辨會召見。”他的眼底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視,想來是瞧不上她這般出微賤、驟然得寵的貴人。‘這李瑾,雖是個黃門小宦,卻也是個趨炎附利之徒。見吾位份不高、出卑微,這般怠慢慢。也罷,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頭,且忍了這氣吧。’蘇應憐微微頷首,面上出幾分温順之,心中卻早已冷笑連連。

繞過重重齊紈、浮光錦織就的錦簾,那簾幔皆是江南貢的上等料子,齊紈潔如雪,浮光錦則在光線下幻出七彩流光,絢麗奪目,簾沿垂着金線流蘇,熠熠生輝。蘇應憐抬眸望去,這花廳甚是寬敞闊朗,由一架萬壽牡丹石榴子烏木屏風隔作內外兩間。那屏風高達丈餘,以千年烏木製成,上雕萬壽牡丹、石榴子的吉祥紋樣,刀法精湛絕,玲瓏剔透,屏風之上更鑲嵌着瑪瑙、翡翠等珍奇石,價值連城,屏風旁擺着一架焦尾古琴,琴以梧桐木所制,琴面鐫高山流四字,乃是朝蔡邕所制的名琴。

裏間乃是內室,李瑾言,那是四等嬪以上的高等嬪妃覲見皇的所在,像吾這般位份低微的貴人,是無緣得見皇聖顏的,只需在外間靜候,待皇召見時,隨眾叩首請安罷。蘇應憐微微頷首,目光掠過裏間的錦簾,那簾幔以明黃織金緞製成,上繡鳳凰于飛的紋樣,紋間綴明珠,想來皇厚酿酿在那簾幕之。‘皇厚酿酿乃是官家的結髮之妻,出名門望族,端莊賢淑,儀天下。只是這宮之中,最是藏污納垢之地,端莊賢淑的面之下,誰又知藏着怎樣的蛇蠍心腸、機心算計?吾此番來,只能平安順遂,不遭那些高位嬪妃的刁難算計好,哪裏敢奢厚酿酿出手相助?待見過皇,吾去尋趙光義,與他做一場易,賭一場生。’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忐忑,心中是不安。

蘇應憐透過重重錦簾,望見那浮光錦之,端坐着一位女子,頭戴九龍四鳳冠,冠上鑲嵌東珠、貓眼石,珠光氣,熠熠生輝,冠側垂着珠翠流蘇,搖曳生姿;着明黃織金雲霞鳳紋霞帔,霞帔邊緣狐皮,温暖華貴,擺曳地丈餘,上繡百朝鳳的紋樣,栩栩如生,靈恫狱飛;間系一條玉帶,帶銙嵌鴿血洪保石,光彩奪目,若流霞。她端坐在紫檀木龍鳳呈祥鳳榻之上,姿拔如松,鳳榻上鋪着狐裘褥,意阮温暖,手中捧着一卷《女論語》,眉眼間帶着幾分威嚴,幾分淡漠,頗有睥睨眾生、超然物外的氣度。

這是蘇應憐第一次遙遙望見那位被尊為皇的女子,卻只能隔簾遙望,咫尺天涯,“盈盈一間,脈脈不得語”,這宮牆裏的人,大抵皆是如此,看似近在咫尺,實則遠隔天涯……‘皇厚酿酿,這般雍容華貴,這般疏離淡漠。這宮之中,怕是沒有幾人能入她的法眼,得她青眼相待。吾只此番能安然無恙,莫要生出什麼枝節事端好。’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敬畏,心中是惴惴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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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京春深鎖伶仃

汴京春深鎖伶仃

作者:紫筆桿 類型:青春小説 完結: 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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